令惊蛰

码点自己喜欢的字。我是正(哲学)经人家。

【花羊】相见欢(短篇)(终)

伍·灯市(贰拾捌/拾陆)

元宵灯节夜如白昼,看灯的都结伴出行,倒显得和光一人有些伶仃。

还年幼一些的时候也曾伙同众师兄弟去长安看灯,兴致奇高,多看了几年却又觉得索然无味起来。后来再下山看灯,就是带着更小的师弟师妹们,要为他们解灯谜,还要为他们买猴儿灯兔子灯小桔灯。

他想起青禾唯有一年的元宵在纯阳,那一年她却逢着风寒和高热被看灯的小辈们留在了山上。黑漆漆的晚上,子陵师兄提议在青禾的窗外放灯。

和光向来记性不好,如今许多年过去也只记下那年青禾眼里灯火的暖光。

桥下的河里飘过荷花灯,每一盏都托着一个愿望,却有些飘着飘着便熄了火光。和光耳边仿佛能听见城外那些流民巷中传来的哭喊,随着远处升起来的烟火在空中“啪”的炸开,震得耳朵发起痛来。

一只手牵住了他的衣袖,小心翼翼的,将和光从那几乎震天的哭喊声中拉了回来,回到不夜的洛阳城中。紫色的袖口在灯火光中泛着温柔的暖意,却被大片的墨色隔断,和光回过头来,面前抓着他袖子的人那一副焦急的模样终于敛去,手却抓他抓得更紧,眼眶有些泛红。

“青禾!”一名还穿着红色布甲的年轻女子从人群中钻出来,追着青禾跑上桥来,“这位……道长?”她有些不自在的回头向来的方向望去,七秀女子方才从人群中跟了过来,却是瞥了和光一眼,伸手将那拄在一旁的人拉走。

“欸……绣娘!”青禾见那两人走开便又着急起来,却依旧紧紧抓着和光的衣服,仿佛是生怕他跑了一般。

同天策府的同伴们的灯会变成同和光两个人一起的灯会,青禾在和光身边吃着糖葫芦,人多了便去牵和光的手。

“都这么多年了还是没长大。”和光把她往身边带了带,问道,“一直在天策府?”

“嗯,要打仗啦。”青禾笑笑,“本来想去南疆生活的。和光师兄说过的吧,南疆很漂亮。”

小姑娘记着他的每一封信,和他说过的每一个地方。

从怀里摸出那把玉锁,连着“和光”那两个字一起,塞进青禾的手心:“等你回青岩,我带你去。”

青禾把最后一个糖葫芦送到和光面前,手里握着那个玉锁:“青禾没有什么可以送给和光师兄的好东西啦。”

“等打完仗,你就来青岩找我,带一串糖葫芦,我就送你一幅画,画这个大唐盛世安康。”



陆·画卷(叁拾贰/拾陆)

“还回来吗?”子陵把最后一块布替和光绑在马蹄上。

和光的东西不多,最大件的便是那一幅画,也不知道上面画着什么,和光从不打开,只是当宝贝一样收在身边。

翻身上马,和光望向不远处的两仪门:“会吧。”二十多年前拜入纯阳,还曾苦恼过要如何同时穿过两道门。那时不懂得所谓“道”,如今也依旧不懂,反而兜兜转转又回到尘世。

与子陵挥了挥手,骑着马一路向山下去。

气候已经入春,天气晴好。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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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结小作文:

粗糙粗暴又短小的花羊,他们的故事只有这么多,而且简单又无聊,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,甚至可能没有爱情。

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,青禾每年都要跟着师兄师姐去纯阳宫几个月,她跟和光在一起的时间每年也就这几个月。她很喜欢和光,从小就很喜欢,就是正经的喜欢,等青禾从花萝长成花姐,就更喜欢和光,想跟和光在一起,想陪和光游历天下,想带和光去花海摸一杠。

可和光不是。

和光是个对剑法比较有追求的胎胎,人本身也很聪明,是个练剑的小天才。这导致他二十来岁觉得自己剑法应该有所精进应该去历练。

如果他当年没有坚持要下山游历,而是一直留在纯阳宫,那青禾也许就不会跟着师兄师姐离开青岩去天策府做随军大夫,她大概会每年都去纯阳宫,陪在和光身边,做一个不谙世事很单纯很善良的小姑娘。

但是也说不准。如果青禾愿意就这么不谙世事的话,那洛阳灯会遇见和光的时候,她大可跟着和光一走了之,而不是与和光约定等打完仗,就让和光带她去南疆。可是她没有这么做,她选择继续跟和光分道扬镳,然后去做自己当做的事。

我很喜欢鸡腿子的山河人间,徐沨曾经说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呗,可孙萚的师兄说,那这金戈铁马也是你喜欢的事吗。青禾就是那种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、能做什么的人。

她其实并没有指望和光能和她一起去她想去的地方,和光说带她去南疆的时候她在想,就这么跟着和光走好了。他们的年龄差距在那个时候并不是一个能被普遍接受的问题,而且青禾已经意识到和光拿她当没长大的小孩子,所以才能坦然的牵她的手。而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。

但青禾确实是在和光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子。

伍和陆中青禾的年龄没有变化,因为青禾死在十六岁,和光的长命锁并没让她长命百岁。从洛阳灯会一别到最后,青禾再也没有见过和光。

和光知道青禾不在了以后去了万花,带走了青禾的画。那幅画画的就是和光。

最后和光到底清不清楚青禾的心意,我也不知道。

如果有人看到这里,那么谢谢你。

【花羊】相见欢(短篇)

叁·黑舌(贰拾肆/拾贰)

和光不爱吃甜,可托下山采购的师兄弟捎些甜食的次数却多了起来,都是青禾在的时候。

同门都说和光好脾气,而待青禾小姑娘更是好,便常打趣他收了一个小妹妹,过起了做兄长的瘾来。

甜食都是买给青禾的,每次必有一串糖葫芦,带给青禾去,就在她身边陪着吃完,然后小姑娘就乐得很,说“谢谢和光师兄,和光师兄对青禾最好”。

就这么一年又一年的过去,华山上还是积着雪,小姑娘从马车里下来的时候便看见和光,他站在其他的师兄弟后面,怀里抱着剑。

青禾还是穿着白色短绒斗篷,和以前的很像,却又不一样,长了很多,她也长高了很多。同门们说小姑娘快长成大姑娘了,可和光觉得青禾还是曾经那个样子,不曾变过,也不曾长大。

也许是因为总是看着她吧——如此想着,和光不由得笑了出来。

那边青禾隔着人群看过来,也笑,眼里盈着青岩带过来的风。

还是有点傻气。和光想。

糖葫芦带到的时候青禾坐在药房里翻着医书,她挨着灶台坐着,暖烘烘的。和光记得去年来的时候坐在这她还打起小盹儿,今年倒是看书看得格外认真,便也不出声打扰,只在门边等她看完,一等便是一炷香。

收到糖葫芦的青禾抓着和光坐在她旁边,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还同四年前一般:“谢谢和光师兄!祝您福如东海,寿比……”还没说完额头上就挨了一个爆栗。她嘿嘿笑着去拉和光的手臂:“不疼。”

“怎么糖葫芦都堵不住你的嘴了……青禾,”和光伸手在她额头上揉了揉,唤了她的名字却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
青禾咬下一个糖葫芦,抬起头看他,嘴里吧唧吧唧嚼得起劲,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。

和光忽然就想去青岩,想去那个名为万花谷的地方看一看,究竟是一片怎样的山水,养大了青禾这样一个小姑娘。

“我要走了,下山游历。”





肆·长命锁(贰拾柒/拾伍)

喝了一口粥,索然无味。碗里的其实并不能叫做粥,清淡得像水一样,飘着零星的一点野草叶子,看不见几粒粮食——这却是长安的流民巷所能提供的最好的伙食。和光一边喝着没什么味道的粥,一边想以后要怎么走。

就在两天前,和光思前想后,终于还是杀了从纯阳宫下来时骑的马,为流民巷的流民暂时解决一点食物问题。
负上行囊离开,和光往长安城的方向去。

三年来几乎看遍了世间流亡苦疾,却只是像个看客一般无从出手。下山游历,却越来越不知道所谓“道”,究竟是什么道。重回纯阳只让和光感受到短暂的安心,却还是被这乱世又牵下山来,临走之前向师兄问了青禾,只说今年没来。

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青禾写信,这是与小姑娘说好的,也不知道是不是封封送到青岩。而青禾几乎从未有过回信,大抵是因为每次还未等信到,和光便启程前往下一个地方,唯独在苗疆待得久的那一次,青禾的信送到了他的手上。她写得一手好字,告诉和光想去苗疆看看。

而如今他已经不给青禾写信了,尽管她师从万花,医者仁心,那些人间疾苦和光却不想说给她听。本以为回到纯阳时日正好,便能再见到青禾从青岩过来。

和光掏出几文钱要了壶茶,在茶馆里坐下,摸出怀中收好的铜锁。

回华山的路上他曾在这茶馆附近的镇子边埋了一对父女,小女儿十二岁,断气之前将这铜锁给他,笑起来缺了一颗牙,对和光说“长命百岁”。

和光埋了他们父女便走了,别的尸体他一人埋不过来。
回到纯阳,师兄见了这长命锁,以为他喜欢,便去讨了一个玉锁,上面还刻了他的名字。

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,长命百岁,又如何才能长命。

虚叹一声,茶已送上来,随着由远及近的马蹄声,茶馆内忽然人声嘈杂起来。大路那边策马过来的是一片灼眼的红,天字大旗高举,军士无论男女每人背负长枪,嘈杂声中有人喊着“无忌营”。

那群军士中唯有一个未负枪的,披了一身黑色斗篷,马背上还放了药箱,那斗篷下赫然是万花谷的衣服。和光不禁站起身来,那随行的万花大夫也看见了他,竟就移不开眼,堪堪勒住马儿转过身来,为首的军爷也回过头来:“青禾?”

青禾依旧看着和光,和光只觉得三年没见,小姑娘当真是变了,可又好像没变,还是那个青禾。她的药箱上挂着个与和光手中那个一般模样的长命锁,却好似十分旧了,表面已经有些变色。

当年的小姑娘笑了笑,眉眼温柔,回身随无忌营策马而去——就算他的信中略去了那些疾苦,可同生于乱世,又怎么能不知天道无常。

只盼苦难后盛世,人间长命百岁。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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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的梗是黑舌糖,就是之前的节日活动里卖的那个,矮子吃了之后被喂糖葫芦会开启毒舌模式,比如今天功课做了吗、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、您在我心中音容宛在、今天也没有情缘呢什么的╮( •́ω•̀ )╭
四的梗想必玩剑三的都懂。在这个江湖里我们都只是过客,太多的事我们无能为力。
我喜欢去摸长命锁。最开始知道这个东西